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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首页 >>>诗词文学>>>智齿-淡如青烟
智齿-淡如青烟
发表日期:2015/9/11 11:26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未知 发布人:57377719 已被访问 289

     而立之年,她偏偏就无端地长出一颗智齿来。牙龈肿胀,稚嫩的牙幼体疯狂地向外扩张,像是一粒米硬生生地在平整的牙床上撑开一道裂缝来。她想起了幼年时隔壁那个癞头人脸上的火疖子——红肿、破溃、冒着白尖儿。有些伤痛是生活的必然,时日到了,该来的总要来。

智齿刚冒芽的时候,他也来了。

这本就是人体上一个多余的器官,不能咬合、咀嚼,没有赖以生存的实用价值,同盲肠无异。只不过一个是与生俱来,一个是不请自来。智齿是不速之客,它只能是在黑黢黢的角落里黯然滋生。毕竟,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,无需大张旗鼓。

彻夜不眠,数日来的隐隐作痛让她感到心神麻木。一杯热水和一瓶止痛药递了过来,她怒目而视,“想毒死我啊?药那么多?”片刻,一杯温开水和一颗止痛药递了过来。她迅速地夺过杯子和药,一仰脖子,药和着水一饮而尽。递出杯子,她阴着脸,牙痛似乎更厉害了。

近来的坏脾气真的是因为牙痛吗?如果是,为什么吃了止痛药反倒觉得更痛了?她的愤懑与不满难道是因为递杯子和药过来的那双手吗?她害怕被别人关心和照顾,害怕因为依赖而失去生活的本能,也害怕蹉跎着岁月去偿还那些感情债,恩情债。哪怕是她最亲近的人一厢情愿,她也会感觉到别扭。借着牙痛的幌子她开始无理取闹,胡搅蛮缠。可是,可是,那双手又有什么错?

她自己是医生。这颗斜刺里生出的牙及不规则,牙尖摩擦着一边的腮,容易感染,必须拔除。有些智齿可以侥幸存活,是因为它们没有打乱牙床已有的排列方式。突然插足进来不会引起恐慌,是磨牙给它们留下了生存空间。然而,没有多少磨牙愿意缩小自己的领地或者是像交朋友一样“引牙入室”。如同交友,所谓的红颜、蓝颜知己少之又少,总有一个人会把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填得满满的。也只能是一个人,否则是滥情,是牙齿的溃烂。

她笑着说自己的牙齿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,容不得杂牌部队强行加入。他说,可是你已经长出智齿了。我可以拔掉它,她说。

拔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。她问医生:“会不会拔错?”医生说,它那么明晃晃地长在歧途上,怎会拔错呢?现在拔掉还来得及,一旦它侵犯到邻近的牙齿,你就会失去拥有一口好牙的资本了。这样的牙齿不舍弃,你等着它惹祸吗?

她深思,拔牙是一时的疼痛,也许会换得一世的安宁。只能是也许,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颗、第三颗智齿呢?拔除了,至少在下一颗智齿生出来之前她都是安宁的。也许的另一种状况就是不再有智齿生出。不拔,就会一直一直地痛下去,更严重的后果是邻牙生蛀,全军溃败。权衡利弊,她不傻。

拔出智齿后还有一个环节很重要。那就是所有的血水、口水都要吞下,以帮助血液凝结,伤口复原。这很像是做了错事后的自食其果。有些伤痛,只能咽到肚子里去,等着时间来慢慢消化,最后这痛就成了回忆,直至连回忆都模糊了。

他问,你真的去拔牙了?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,眼角有泪花溢出。这泪,是流给那双端水递药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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